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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

客席評論:蘇聯解體25周年 普丁成熟的年代

Viktor Yerofeyev
2016年12月25日

蘇聯解體後,俄羅斯選擇了怎樣的一條道路?俄羅斯究竟是變得更好了,還是變得更壞?在這篇客席評論中,俄羅斯作家葉羅菲耶夫進行了仔細的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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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ssland Putin am Laptop
圖片來源: picture-alliance/dpa/D. Astakhov

(德國之聲中文網)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對俄羅斯政權不堪忍受,也有人對俄羅斯政權贊不絕口。有人擁抱愛國主義,也有人抹黑祖國。有人窮得叮當響,也有人一夜暴富。有人生活在莫斯科,也有人生活在被上蒼遺棄的邊遠村落。這就是2016年12月25日的俄羅斯現狀--25年前的今天,紅旗從克里姆林宮上降下。

一場巧合,讓我成為了那場事件的見證者:當時,我就在克里姆林宮斜對面的朋友家中。一個巨無霸合乎邏輯的死亡,也必然同時引發了震驚和如釋重負的情緒。在寒風中,升起了白藍紅三色旗,新生的俄羅斯還在顫抖。

在那一夜,一切似乎都只是一場玩弄概念的游戲。獨聯體彷彿就是蘇聯的輕量版延續。莫斯科民眾漠然地各回各家。而我,則應該和其他老百姓一樣,開始自欺欺人:從這一時刻起,俄羅斯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那俄羅斯究竟是變好了,還是變壞了呢?這可不是一個簡單的問題。

在世界歷史的進程中,這樣的事情已經發生過多次:某個國家被全世界羞辱,隨後要求得到補償;這個國家還堅信自己有著獨一無二的特質。如今的俄羅斯,就是在這種感到被羞辱的狀態中僵化(或者說,至少從其所作所為來看,俄羅斯正在僵化)。

俄羅斯是否能因為蘇聯被(西方、北約、美國)催垮,而有權感到被羞辱?不見得。蘇聯崩潰主要是由於其內部的畸形。而這種畸形,則是由於社會生活的全面不自由所引起的。

儘管蘇聯解體後的俄羅斯出現了威權政府的跡象,儘管蘇聯還總是被人懷念、總是被人夢想重建,儘管有著種種不足,但今天的俄羅斯畢竟不再是一個建立在階級仇恨之上的共產主義國家。俄羅斯不是北北韓。像所有發達國家一樣,俄羅斯人也愛消費,也希望要有更好的生活。

但是,俄羅斯的這一願望不會那麼簡單地實現。已經有許多"問題國家"有過今日俄羅斯的願望,而後者廣袤的國土、大量的核武器更加加劇了問題。新生的俄羅斯,其最主要的敵人從一開始就是:很少有人知道什麼是自由,也很少有人知道為什麼自由是個好東西。80年代改革時期的知識分子只懂得什麼是解放,卻不太懂什麼才是自由。

俄羅斯最近25年的歷史,可以分成4個階段。第一階段,也就是葉利欽的早期。這位政治啟蒙的精英人物獲得了難得的機會,將自己與國家權力融合為一個充滿神話色彩的"我們"。社會與國家明顯地有意互相接近。

但是,國家和社會都對人性規律缺乏認知,因此這一接近進程遭到了摧毀。民眾推翻了共產主義,是因為他們希望能過上更好的生活;但是很快他們就遇到了嚴峻考驗:他們必須過一段時間的苦日子、付出更多的勞動。他們沒能通過這場考驗,於是開始咒罵民主。俄羅斯再次開始邁向人情冷漠,民族性裡的不負責任之特點,也再次開始浮現。新生的、還在適應期的政權不受歡迎,這導致了1993年的杜馬危機、導致了分裂主義盛行、導致了車臣戰爭、導致了抗擊寡頭的鬥爭,還導致了黑社會橫行。

可恥的1996年總統選舉之後,就是第二階段。這一階段裡,虛弱、沉迷於酒精的葉利欽和改革者對著干,並且拉攏軍隊與情報系統。1998年金融危機、日益增強的懷舊情緒、社會上彌漫的歇斯底里、俄羅斯價值觀與西方價值觀的背道而馳--這一切問題都把俄羅斯推向了情報系統的懷抱。普丁的上台,就是俄羅斯民主失敗的結果。

而這第三階段,也就是普丁的早期,還依然帶有政治過渡期的特徵。然而,漸漸地,人們發現,俄羅斯無力達到葡萄牙的人均GDP水準(編註:普丁1999年上台時曾經就經濟增長提出明確目標:超越葡萄牙);我們還發現,我們不是中國人。俄羅斯缺乏足夠的提升就業的潛力。取而代之的是高漲的油價以及盛行的懷舊情緒。後者還導致俄羅斯人形成了一種拒絕普世價值的意識形態,他們醞釀著屈辱感,擁抱傳統的基本生活方式。此外,東正教會的形象也得到了美化:教會利用了這一獨一無二的歷史機遇,通過對國家效忠、服從上面提出的愛國主義要求,獲取了不義的財富。

如今,在這個普丁已經成熟的時代,作為火車司機的普丁將機車掛到車尾,拉著火車向反方向行駛。他向大家許諾,那裡才是未來。

Schriftsteller Viktor Jerofejew
葉羅菲耶夫(Viktor Yerofeyev)是俄羅斯當代著名作家,他在前蘇聯改革時期的作品曾引發廣泛的爭辯。圖片來源: imago/ITAR-TASS

普丁已經明白,相比現代化,俄羅斯人更願意被鼓動。普丁已經打造了一個能將絕大多數民眾與國家政權團結在一起的聯盟,這在俄羅斯歷史上是少有的。來自於國土喪失的民族屈辱感轉化為了不可動搖的民族優越感,這種優越感包含道德、宗教以及歷史層面。戰鬥民族之謊言與神話,既體現在針對西方的新冷戰中,也有效地在針對烏克蘭等拒絕回到俄羅斯懷抱之國家的熱戰中發揮著作用。俄羅斯正在展現自己的分裂、正在進行戰略上不明智的舉動,這正中西方下懷。那麼,俄羅斯到底有沒有從現狀中解脫的出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