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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座評論:「習氏戰狼外交」何時休?

2020年8月13日

今年中國出現進攻式的戰狼外交,並非偶然,因為中國認為是到了用自己的意志修正改變世界的時候了。 而有個別的西方國家,似乎對習近平領導的中國抱有幻想,希望能用壓力或對話,使得中國「回歸改革的正道「。德籍華人政治學者張俊華提出了這樣一個問題:中國是否能在近期改變其戰狼外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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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na Präsident Xi Jinping
學者張俊華認為,涉及到中國自己的「核心利益」,比如用大陸的方式整治香港,習近平絲毫不會在自己已經獲得的「領域」退讓半步圖片來源: picture-alliance/Xinhua/Wang Ye

(德國之聲中文網)根據中國共產黨的日歷,每年夏季是新政策出籠的關鍵階段,而代表這個階段的主要指標就是神秘的北戴河會議。外界有些評論認為,這次北戴河會議,權力爭鬥是一個不可避免的過程,而爭鬥圍繞的焦點之一就是對「習氏戰狼外交」的不滿。這是因為今年的「戰狼外交」,顯然大大縮小了中國在世界的周旋的空間。首先是病毒出現初期對世界的不透明不及時報告以及趙立堅的「進攻性「的」甩鍋「。 然後是抗疫外交的失手 – 太心切地要各國感謝中國,以彌補初期的形象不佳。再次是香港安全法以及一整套措施的強性輸入,客觀上將這個自由之城納入中國意識形態體系,這樣,一下子改變了人們習慣的現狀,以至於在西方國家引起反彈。而這一切,使得習領導的中國政府本來尚有的一點點國際信任,蕩然無存。 

在這種事態下,有中國觀察家猜測,今年元老們會在北戴河發洩對習的極度不滿,從而會促使換人。但剛剛結束的這次會議已證實,習在位八年,對權力鬥爭已經積累了足夠的經驗,所以要對付元老的不滿,可以說是小菜一碟。作為一個黨的領導者,習近平在及執政期間不僅不會放棄他的計劃,而且會將其計劃具體化。而這具體化的計劃,將在今年10月在北京召開第十九屆中央委員會第五次全體會議公佈。關於他的計劃,形式上現在已經有了眉目,即第14個五年計劃以及習近平親手設計的「2035年目標」。習將不受國際環境的影響,在2035年實現他所描繪的「中國夢」的目標。強調「2035年目標」,必然就提供了給習掌控權力到2035年的理由。習到35年的時候是82歲。毛澤東是在82歲離世的,那時他留下一個破產了的國家。而習則雄心勃勃,他想給世界展現另一個中國,一個讓世界畏懼的大國。這使人想起了普丁在上台時說的話「給我20年時間,屆時我將給你們一個偉大的俄羅斯」。 時過20年,普丁並沒有實現他的諾言, 因為他低估了國際環境的變化。

認知、自負與傲慢

筆者以為,中國的戰狼外交並非一時沖動造成,而是建立在一系列對中國自己以及世界環境的認知基礎上。而這些認知,部分似乎是有一定合理性,但更多的是對自己以及西方世界的誤判。 

認知之一,就是中國在不遠的將來,甚至是今年或明年就會在經濟上超過美國,成為世界經濟的動力。而隨之將發生的,則是中國在各個領域逐一取代美國。中國超越美國,這在中國政界以及學術界裡大多數已認為是一種必然。而正是這個所謂的「必然性」在許多人心中卻仍然是個大問號。當然,川普的領導無能,似乎在強化這種必然性的感覺。

然而,中國官方忽視了,這種「必定」的信念是建立在西方能像以前一樣對中國寬容和信任的前提下的。正是這種寬容和信任,中國在技術上「學「」偷「」買「才有可能。如果這個前提不存在,那這種「必然性」就要大打折扣。  

認知之二就是中國的世界大工廠地位非但不變,而且更強化。這樣,國際資本與西方各國的工業勢必依賴中國。於是,世界經濟的主動權就掌握在中國領導人手裡。根據中國商務部近期的一項問卷調查顯示,99%的外資企業表示將繼續在華投資經營。這個數據顯然是與日前商務部長坦承中國產業外移壓力加大是有矛盾的。但確實有些國家,特別像德國尤其是其汽車行業對中國市場極度依賴。德國的經濟過於依賴國際貿易,其85%以上的市場在歐盟之外。中國是德國連續4年最大的貿易夥伴,也不足為怪了。 中國官方以為,西方資本是站在中國的一邊。

但是中國卻忽視了,越南、印度等好多國家也在上升。而發達國家本身也開始了重新考慮調整經濟結構特別是製造業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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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知之三,就是中國的技術,在關鍵領域已超越西方或與西方國家並肩同行,即便不是全面超越。靠著宣傳,中國政策制定者似乎太相信自己的研發創造能力,他們忘了,這種跨越式的進展也是建立在西方能像以前一樣對中國的寬容和信任的前提下的。而現在,恰恰是政治信任的原因,使得「世界第一「的公司如華為佔領全球市場雄心計劃大大受阻。也就是說,「以走捷徑的辦法超越別人」的好日子已不存在。

認知之四,中國作為首個經濟恢復的國家將重複2008金融危機後的故事,那個時候,中國被看成了拯救西方資本主義唯一救生圈 。中國官方認為,在世界抗擊新冠病毒過程中,中國自然領引世界並一定會受世界瞻仰。 的確,中國國家統計局於7月16日公佈了中國2020年第二季度國內生產總值(GDP)增速為3.2%,顯示中國經濟復甦超出預期。

但中國的領導似乎忘了,現在整個環境變了。在2008-2009年全球金融危機期間,中國對原材料及其他商品的需求推動了全球經濟增長。而這一次,中國並不可能提供那麼大幫助。倒過來說,在全球經濟貧乏的狀態下,像中國這樣一個依靠出口的經濟也不可能重現以前的奇跡。 

認知之五,中國領導人感覺到自己已到如此強的程度,以至於能用經濟以及各種手段隨意懲治那些不聽話的國家。以前中國可以懲治那些「不富裕的小國「,而如今,那些發達的西方國家都不得不接受來自中國的懲罰。 最典型的就是澳洲。在新冠病毒開始成為世界災難的時候,對病毒來源的獨立調查呼聲也越來越大,而澳洲正是这些國家之一。為了殺雞儆猴, 中國政府決定對其懲罰。今年五月,中國對澳洲大麦加征80%關稅。自此,中國暫停一些澳洲的重要牛肉進口,並警告學生和遊客不要去這個「種族主義」國家。顯然,這種威嚇與懲罰部分是見效的。澳洲经济受損其不談,該國有的大學也不得不向中國生源市場妥協,比如對中國學生避談言論自由和學術自由。 至於其他國家,如德國,非常擔心中國因其對華為的政策而懲罰其汽車業,戰戰兢兢。在川普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地分化民主國家聯盟的做法以及歐盟自己的不夠團結前提下,中國用經濟手段以及其他手段報復它不喜歡的國家將會是國際政治 『新常態』裡一個組成部分。

但是中國官方卻忽視了,在違背人類價值觀和一般游戲規則的前提下的懲罰措施,在國際範圍必然導致失去自己的道德支持者。

以上這些認知無論是在中國的政策制定者層面還是在智庫層面,已經根深蒂固。筆者難以想像中國會在近幾年內對這些認知有所改變。也就是說,戰狼外交的思想基礎將在短期內無法扭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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泯滅中的糾錯機制

取決於戰狼外交轉變的另一個因素是否中國內部的糾正機制。筆者以為,很多跡象表明,中國糾錯機制窗口已到了幾乎完全關閉的狀態。
首先,當年毛澤東時期的那種個人崇拜式的贊歌,現在又有重新復燃的跡象。中國外交部近期卻高調成立」習近平外交思想研究中心」,讚揚」偉大的習近平外交思想」指引中國外交取得歷史成就、開創新局。外交部長王毅稱「習近平是偉大戰略家」。 而這唱贊歌現象又與國內強化鎮壓機制相輔相成。名聲顯赫的房地產老闆、紅二代任志強以及他一系列對習的批評的文章與言論,成了習無法容忍的對象,他將在牢獄裡度過晚年已成定論。 

再次, 目前知識界以及各種智庫思維單一,而且他們追求是按照領導的意志解讀世界政治。而輿論的進一步控制, 使得中國的意識形態進入凝固化狀態。 

最後,在政策執行和操作方面,國務院的總理李克強早已被架空。這跟以前幾屆黨的總書記主持黨務,國務院總理主管國家運作的 二元化管理完全不同。這種黨統管一切的做法,大大縮小了糾錯的窗口。 

長期的戰役

中國戰狼外交並非是一個外交問題,而是與中國官方對各個領域特別是經濟、技術、軍事的發展的認知有著直接的聯繫。從某種層度上來說,「進攻型」的戰狼外交是自我欣賞、自我估計過高的表現。 目前,中國官方這個階段遠沒有結束。所以,戰狼外交從短期來看,本質不變,其慣性依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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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另一方面看,中國在策略上有所調整。比如減少「狼性十足」的政府發言人趙立堅上場次數,增加了新上任的戴著「溫柔」面容的汪文斌。還有,最近楊潔篪與外交部長對美國的喊話,重新強調「什麼都可以談「,表面上似乎有一定的緩沖效用。而實際上即便中美真的坐下來談,什麼也談不成。因為中國並沒有作好西方國家期待的進一步政治與經濟改革的準備。至於涉及到中國自己的「核心利益」諸如用大陸的方式整治香港、強化在南海以及其他爭議地區的存在,習近平絲毫不會在自己已經獲得的「領域」退讓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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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國家是否能與這種戰狼外交作有效的抗爭並最終取勝,從短期來看,完全取決於西方國家本身能夠盡快地恢復經濟,以及能否重組第二次戰爭以來的曾經有輝煌歷史的民主聯盟。長期地來看,也取決於西方世界各國政府在幾個重要領域與中國的競爭。而這裡最重要的領域就是技術。應該說,目前中國的華為確實在5G網路稍領先於它的西方同類公司。但是,技術競爭猶如一場馬拉松跑。華為的暫時得勢並非能說明它今後依然保持其地位,在西方對其產生了警惕性後則更是如此。具有巨大的創新能力的西方民主國家只有在保證自己的技術力量優越於中國,才能讓習近平領導中國共產黨變得謙虛一些。 而這個工作即便對西方國家來說也無法一蹴而就,需要長期的積累。換言之,西方用實力征服「戰狼外交」從長遠的視角看是必然的。 

本文作者張俊華為徳籍華人政治學者,在德國生活三十餘年。他曾就讀於德國法蘭克福大學,並獲得哲學博士學位。此後曾執教於柏林自由大學等高校。現為法國IAE Pau-Bayonne Ecole Universitaire de Management客座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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